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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蟲公主

 

蘆溝橋事件的前夕,

小女孩出生在永安漁港一個窮困人家.

往後幾年家裡又增加幾位弟妹,

三男六女全是嗷嗷待哺的幼兒,

二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生活物資嚴重的匱乏,

三餐無以為繼的情況下,

小女孩家已經很久沒白米飯吃了,

只剩海邊沙地生長的花生勉強維生,

父親決定把五歲的小女孩和二個妹妹,

分別賣給需要小孩的三個家庭,

換得一袋米讓家人填飽肚子.

小女孩哭著哀求父親不要把她送給別人,

她可以幫忙作家事或去當童工,

她想留在家裡不要賣給別人,

只因為這時代女人的命像油麻菜仔般不值錢嗎?

為什麼一定要把她送給別人?

小女孩緊緊的抱住母親,

母親無助的在一旁抱著她拭淚,

父親最後還是狠下心把三個小孩分送三個家庭.

 

瘦骨如柴的小小身影光著腳ㄚ子,

隱隱啜泣的拉著父親的衣角,

跟在父親身後走出家門,

她頻頻回頭看著默默拭淚的母親.

 

前方的石頭路很難走,

刺痛她的雙腳,

她勇敢地忍住疼痛不哭,

只希望父親不要拋棄她.

如果可以跟著父親一直走下去,

多麼希望這條路可以沒有盡頭,

她就永遠不會和家人分開了.

 

不知走了多遠的路,

太陽消失在海平面,

黑夜來了,

跟著父親身後走進一個完全陌生的家庭,

迎來的養父母及五個年齡與她相近小孩的冷冷目光.

父親叮嚀她要聽養父母的話,

轉身扛起一袋米,

靜靜的消失在暮色低垂的黑夜中.

 

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角落,

肚子正餓的咕咕叫,

她不能跟大家一起坐著吃飯,

她甚至連狗吃的破碗都沒有,

只能蹲在旁邊捧著雙手去接一塊大人夾給她的蕃薯,

燙手番薯無法馬上吃,

邊吹涼邊吃,

往後的日子她的三餐,

只有大人夾給她的蕃薯塊可吃.

到井邊打水洗一洗燙傷的雙手,

水冷的讓她直發抖,

養母拿著一件發霉沒有被套的硬棉被給她,

帶著她走進牛欄,

牛飼料稻草堆就是她的床,

冷颼颼的北風呼呼的吹著,

她得先把牛綁好,

免的晚上睡著被牛踩到,

沒有燭火,

她只好蟄伏在又冷又暗的腳落,

以後這就是她睡覺的地方了.

 

小女孩日復一日地忙著工作,

背著嬰兒幫忙養豬養鴨還要下田幫忙耕作.

衣服破了沒有針線縫,

她只好用破布補,

拿麻樹皮綁褲腰帶,

養父母看見後非常生氣,

家裡沒死人披麻帶孝被視為犯禁忌,

養父母拿起棍子把她痛打一頓,

晚餐的番薯也就別想吃了.

 

在黑暗的角落,

她只能低聲啜泣不敢哭出聲音,

唯恐再哭只會換來一頓毒打.

 

天還沒亮,

小女孩吃不飽穿不暖還是要先起來幫忙起火煮飯菜,

今天還是要下田幫忙,

一個穿著滿身補釘的瘦小的身影馱著背,

不停的把延伸到田梗下的番薯藤拔起來再放回田梗上.

彷彿是在一片綠油油的蕃薯田中慢慢移動的瓢蟲,

孤獨無依的爬行著.

 

這一天,

空襲警報響了,

養父母一家人都跑到防空洞去躲空襲,

只留下她一人在家煮午飯,

美軍飛機的引擎聲從遠而近,

爆炸聲震耳欲聾.

小女孩心驚好奇的打開大門向外張望,

一排子彈瞬間掃射過大門,

她癡呆的站在門前,

提鐮刀的死神看了她一眼與她錯身而過.

 

傍晚她必須把放牧在外的鴨子趕回家,

邊趕鴨子邊數回家的鴨子有幾隻,

心裡越數越害怕,

不管數幾次都少一隻,

經常挨打的她不禁全身發抖,

這回恐怕沒被打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趁著養父母還沒回到家,

她頭也不回拔腿就往海邊父母家跑去,

她要回家,

心裡不斷的吶喊著,

她要回家,

逃回到父母的身邊,

她不要再挨打了.

不知走了多久多遠的路,

前面一條小河擋住她回家的路,

沒有橋怎麼過河,

天黑了,

她看不到可以踏腳的石頭,

木麻黃發出沙沙淒厲的聲響,

強勁的海風使她冷的直發抖,

她只能哆嗦的兀立在河邊.

心裡祈禱著,

媽媽妳知道我回來了嗎.

 

從海邊補魚回家的漁夫,

遠遠看見黑黑的影子站在河邊,

都以為是鬼魅,

沒人敢靠近過河,

紛紛繞路而行.

 

不知支撐了多久,

就在小女孩虛弱的快要掉入河裡時,

一雙大手把她攔腰抱起來.

 

命運之神聽到了她的祈禱,

一個膽大的漁夫沒有繞路回家,

走近一看,

發現是他認識的小女孩時,

還是讓他嚇了一跳,

趕緊跑去通知小女孩的父親,

趕快把她抱回家.

 

母親不停地搓揉著她冰冷的身體,

小女孩閉著眼睛已經氣若游絲,

母親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不停的滴落在她身上.

當小女孩緩緩睜開雙眼時,

發現自己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時,

立即放聲大哭,

她終於回到溫暖的家了.

 

母親幫她洗熱水澡,

看見她身上傷痕累累,

知道她受到許多凌虐.

餵她吃完晚飯,

父親還是忍痛的決定.

背著她慢慢走向她養父母的家,

那條向黑夜無盡沿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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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讀過龍應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從中國傳統父系的角度看大時代的悲劇,

也看過日本阿信的故事,

卻一直尚未有人專文描述近代歷史中台灣母親的那段悲情歲月,

2012母親節的前夕,

描述這段傷痛的回憶,

特別感念台灣母親們的偉大,

也祝全世界的母親們,

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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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T168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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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媽
  • 比阿信還要可憐的瓢蟲 ~
  • 謝謝你, 這是阿姨小時候的真實遭遇

    CST168 於 2014/08/12 09:35 回覆